［致對手：謝謝你，虐過我］
最近看到一個故事特別喜歡，
汽車界的愛馬仕「BMW」創立100週年。
這天，出現了一則廣告，
大肆祝賀BMW的生日快樂。
上面寫著：
「感謝BMW這一百年來的競爭，
沒有你的那三十年，是有些無聊。」
這則祝賀廣告，是賓士汽車發的，
BMW最大的宿敵，汽車界的LV。
看到這裡，我全身起雞皮疙瘩了。
是什麼樣的氣度，
能坦然大方的向對手祝賀，
還感謝對手百年來的競爭。
故事還沒結束，
賓士還邀請所有BMW的夥伴，
可以免費參觀賓士博物館，
並提供最好的停車位和特色餐點。
這才是真正的高手過招啊！
不抹黑、不藏招、明晃晃。
檯面上彼此鬥得火熱，
但卻不希望另外一方倒下，
不然，偌大的擂台，空盪盪，
多寂寞啊！
相較起來，
可口可樂和百事可能總是互黑對方，
頓時落於小孩鬥嘴，硬是矮了一截。
其實，我們痛苦，多半來自對手，
輸了，痛苦；努力還輸，更痛苦；
你只能望著對手的背影奮力奔跑，
但不管你再怎麼跑，
你們之前的那段距離，
卻從未改變。
人生絕望，莫過於此。
我國小功課超好，永遠第一；
後來國中進入資優班，
怪了，第一名我永遠鉤不著，
在我前面，是一個更強大的身影。
他永遠玉樹臨風、逍遙寫意，
根本是滿分製造機。
一開始，我不服，
覺得是自己還沒出上全力，
於是本來唸到12點，我改唸到半夜2點。
結果，考試出來，
他仍然玉樹臨風，我狼狽裝瘋。
我仍然不服，決心找出答案，
後來我找到答案了，
問題出在：名字。
名字？
對，是名字，錯不了。
他叫聖傑，而我叫立中。
這⋯⋯有什麼問題嗎？
那陣子我媽快被煩死了。
我瘋狂跟她抱怨：
「媽，都是你啦！
為什麼把我取名為立中，
立中、立中，立在中間，
根本萬年的老二命啊！
你看看人家叫聖傑，
又神聖、又傑出，
還沒打，我就先輸一半了。」
我媽只是苦笑。
你懂的，
當努力未果，
人會尋求各種反常的邏輯，
尋求安慰，來逃避現實的不堪。
後來，我無意間得知自己名字的秘密。
已故藝人高凌風說過一句話：
「只要我站在哪裡，哪裡就是中間。」
媽呀！好霸氣啊！好勵志啊！
所以我媽不是要我當萬年老二，
而是她想告訴我，
凡我所站，皆是中間，
舞台是圍繞著我而轉的。
我懂了，但也遲了，
因為聖傑又考第一名了。
我還是不服，
重新歸因，最後得證：
他是書呆子，我是運動陽光男，
所以他考比我好，很正常啊！
哇哈哈哈哈哈哈哈！
那時，我還沒讀過魯迅的《阿Q正傳》，
但我懷疑魯迅是穿越時空，
偷聽到我這故事，
才有了《阿Q正傳》的靈感。
我特阿Q，特不要臉。
很多年後，我準備考研究所，
老師不會盯你，父母不再管你，
研究所考試就是一場與自己對弈的過程。
很多人準備著、準備著，就放棄了。
但是我發現，
我讀書卻帶有一種狠勁，
沒唸到預設進度，絕不休息。
考古題我每題都寫，申論題，
每題至少要飆500字，
我一天練10題，5000字。
結果晚上吃飯，拿筷子的手都是顫抖的。
我享受自虐的過程，越虐，越痛快。
研究所放榜，
中文研究所前三志願：
台大、政大、師大，
榜單上面，都有我的名字。
突然，我開始想念聖傑了，
如果沒有那段日子，
我不會練就讀書的狠勁；
如果沒有那段競爭，
我不會練就拼命的個性。
謝謝你，虐過我。
若說一個最灑脫的古人，你會想到誰？
十之八九，會回答：莊子！
莊子老婆過世，
他在那邊鼓盆而歌，
世人嚇到骨盆下滑，
這根本比川普還狂啊！
莊子連自己快要死了，
還不准弟子把他放進棺材，
要他們把自己隨意扔在荒郊野外。
弟子說：「不行啊！
老師你會被老鷹和烏鴉吃的。」
結果你知道莊子怎麼回嗎？
他說：「齁，啊你們把我埋到地下，
我的屍體就換被螞蟻和蟲子吃啦！
你們真偏心、真小氣，
憑什麼老鷹不能吃，螞蟻就能吃。」
弟子被莊子搞懵了。
但是你知道嗎？
莊子曾因一個人不灑脫那麼一下，
大概兩秒。
誰？
他生平最大的對手：惠施。
這兩人，
可以為了魚快不快樂爭辯一時；
可以為了相位是不是腐鼠鬧上半天；
可以為了葫蘆瓜到底有沒有用互嗆一天。
他們是冤家、是對手，
一輩子都在吵鬧、互嗆中度過。
直到惠施過世了。
莊子來到惠施的墳前，
心想：這下子你不能再嘴我了吧！
但是，不知道為什麼，
一陣失落感鋪天蓋地而來，
壓的莊子喘不過氣。
他轉身，跟弟子說：
「來！老師跟你說個故事。」
弟子還來不及說不要，莊子就講起來了：
「從前有個郢人，他最喜歡做一件事，
就是弄的一鼻子灰，
然後叫匠石用斧頭幫他砍掉這層灰，
那灰啊！薄如蒼蠅的翅膀。
只見匠石運斧如風，刷的一聲，
灰掉了，鼻子還在。
周圍的人看了恨不得給他們打賞，
這是魔術？還是行動藝術啊？
都不是，是正宗玩命關頭。
後來，有個君王知道了，
要匠石進宮，也給他表演這麼一下。
結果你們知道匠石怎麼說嗎？
他說：
以前我是辦得到，但郢人過世之後，
我就再也辦不到了。」
故事講到這，沒等弟子反應過來，
莊子就自顧自地走了，
從沒看過，如此孤單的莊子。
一陣風吹過，剛帶走莊子的呢喃：
「惠施啊！你死了以後，
就再也沒有可以跟我深談的對手了。」
一顆飽滿水滴落在青草上，
下雨了！莊子說。
剛有人落了一滴淚，
但他是不會承認的。
如果惠施能從陰間發封簡訊給莊子，
我敢打包票，簡訊的內容會是這樣的：
「致莊子：謝謝你，虐過我。」
致人生中最強大的對手們，
因爲你們的存在，
我們才找到活著的意義。
被虐了，很痛，
但沒有你們，更痛，
我們承受不住舞台的空蕩與寂寞。
#歐陽的勵志專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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